“但是你们以为打工是个容易的事噶?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,住哪里也不知道,打工的条件怎么样也不知道,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,也没有家人可以一起商量。这个就叫做背井离乡。”
罗振兴顿了一下,换了种说法:“这个就像你们从桥头来三平坝的感受,只不过你们回桥头半天就走到了,他们出去打工,想回来的时候,一个是舍不得路费,一个是老板不让回来。”
罗振兴本想把话点到这里便好,然而杨建国接了话:“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,杨正光和他媳妇去了快三年了,中间寄了一百多块钱回来,就没有其他消息咯。你们看看我家杨徽,她还认得她爸妈噶?我们去打工,我们这个地方还是一样穷,我们的娃儿生活在这里,他们长大了难道也要出去打工?”
其他人听着,一半觉得是这个道理,一半又觉得,能赚到钱不就好了?在外头赚了钱回来,盖个新房子,买彩电买冰箱,这里不能富起来?
罗振兴当然也明白村民内心的想法,在他们看来,能赚到钱就是最终的目的。可罗振兴懂得,农村的振兴要靠农业,农民的脱贫要靠土地。外出打工见钱快,但这是把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于外界了,且不说这打工居无定所,与家人、朋友分离,万一哪一天,他们失去了打工机会,回到依旧贫瘠的家乡却已经不懂务农,那时只会再次陷入贫穷。
要真正地脱离贫困,必须靠他们脚下的土地,必须发展农业。
可这些话,罗振兴不能现在与他们说清楚,道理过于深邃,他们未必能接受。再者,如今种地或是打工,都是个人选择,他鼓励他们发展农业,但也没办法阻止他们外出打工。只有等到他们亲自经历,体会个中滋味,才能真的明白,什么才是脱贫的根本。
罗振兴想着这些,以退为进:“这个打工嘛,实在想去也是可以,但也不可能全家都去打工,对吧?还在屋里这些人,就可以种点东西在地里头,过个几年,我们再看嘛。”
这倒是得到了所有人多的认可,他们确实不可能全部出动去打工。现在出去打工的,都是经朋友介绍的,一个带一个地去,要没点关系,他们还不晓得该去哪里打工的。其余的人也是闲着,种点东西试试看也是好的。
谈了大半天的话,罗振兴总算把精神传达了,与三平坝的村民也达成了共识,这一趟总算没白来。他起身要走,杨建国留他吃饭,罗振兴摇头:“不了,现在就要赶去河口了,明天县里有会。”
杨建国转头去锅里拿了两个包谷出来,塞到罗振兴手里:“你忙起来老不吃饭,这样下去胃会坏掉。”
罗振兴收下了,咧嘴笑了笑,带着助理匆匆离开。
和鸿看见罗振兴远去的背影,消瘦单薄得很,回头跟杨建国说:“罗书记可真瘦。”
杨建国笑了声,点头:“他以前没这么瘦的。”
“阿爷,我瘦吗?”杨徽见大人们都走了,便过来找杨建国。
杨建国去轻拍她的头:“阿徽也瘦,以后多吃一点。”
杨徽“嗯嗯”地点头。
杨建国叹了声,成天没有肉吃,怎么长胖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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