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和鸿坠车入山底的消息时,和墨刚从河口回来。
他去河口是为了参加河口县中学生物竞赛。参加竞赛的学生都是河口县及其下属各个乡镇的初中选拔出来的,这些学生此前已经在各自学校进参加过一次初选。和墨是唯一从乡镇选拔出来参加复赛的学生,其他学生都是河口城镇里的学生。
为了赶上一大早举行的竞赛,南溪中学的校长林桂生特地提前一天陪和墨进县城,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。其实这个生物竞赛说大不大的,但林桂生觉得,南溪镇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学生,他一定要把和墨参加县里竞赛这件事好好宣传,就算不拿奖,也能鼓舞士气,让其他学生奋发努力。
和墨回到南溪,刚一下车,便看到李清华和杨建国在车站等他,他以为他们是来迎接他考完试归来的,可看到他们灰青的脸色,还有杨建国有些红的眼眶,便心生不祥预感。
“和墨,你叔走了。”杨建国没有多余的话,他认为和墨应该知道这件事,也必须知道。
和墨不敢去解读杨建国话里的意思,他问杨建国,叔叔走去哪里了,要多久回来。
杨建国的眼泪“刷”地便流了下来。
“和墨,他死了,车掉到山底下,人没救回来。”
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,和墨已经记不起来了。
大概有很多事,大概有很多人。大概有很多声音。
哭声,叹息声。
杨建国在跟他说话,冯学理在跟他说话,王开畅和冯子贤把他们最心爱的玩具都装在篓子里拿过来,说要给他玩。
可他不愿意去看,不愿意去听,更不愿意去想。他把自己的思维和情绪锁在狭小的屋子里,不出来,也不让人去窥探。
他想,只要他不去理,不去想,那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,叔叔便还活着。
后来,和墨想起这些事情时,才知道原来他曾经那样的自欺欺人,那样的不愿意面对现实。
以前他便想,人为什么要乐观?这不是自己骗自己吗?可他如今才明白了,如果现实太痛苦了,痛到无以承受之时,那不如骗骗自己吧。
是杨徽的声音将他唤醒的。
杨徽端了一碗包谷饭,上面盖了两片肥瘦相间的腊肉,是马秀秀做好的饭菜。
葬礼也是三平坝的人帮忙办的,场子就在三平坝。他们说虽然和鸿搬去了南溪镇住,但在他们看来,和鸿就是三平坝的人。和墨也是。
“你要吃饭的,你不吃就会饿,身体就会不好,和鸿叔会不高兴的。”杨徽对和墨说道。
杨徽说了多少话,和墨都听得不是很真切。但这句话他听地很清楚。
叔会不高兴的。
和墨伸手把碗拿过来,低下头去,起先用一双筷子扒饭吃,到后来他觉得筷子太慢了,便把筷子放下来,用手直接扒饭吃。
杨徽看得心疼,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,擦干净又给他:“和墨,你别吃那么快,会噎着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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