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,送往后营,太平车轱辘在地上碾出沉重响声,和杖声交织,粮食陈腐气味飘散,和血腥气缠绵。
最后还是吴鸿喆舍出一把老骨头,答道:“臣今日入内早朝时,在路上听闻几个叫花子说——”
年轻帝王高坐御座,下方一人手持玉板,正义正言辞:“陛下!唐百川急功近利,连失两城,害民累兵,致使天下非议,有负皇恩,死不足惜,国朝有雄兵百万,请陛下调兵遣将,十而围之,扫荡莫逆,再图成功!”
百官窸窸窣窣的动静戛然而止,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同僚对视一眼,一时不敢作答。
皇帝负手而立,背对学士,看屏风上涂抹的江山图,声音冰冷:“凡省、台、寺、监领空名者一切罢去,五品以下有官无职者罢去,不在恩荫补官,并审官院、审刑院……”
吴鸿喆迅速答道:“莫逆女流之辈,纵有牝鸡司晨之心,也难得拥护,并非她想称王便称王。”
初七酉时,唐百川在济州被百姓乱石砸成肉泥。
“上个月工部造船,支出一百五十万两,三司为何能给付?”
“军饷从何而来?”
计相吕仲农暗中翻了个白眼,上前一步:“陛下,不如从禁军中选拔以一当十的精兵强将,围剿莫逆,既可解内藏库之围,又能一举拿下莫逆。”
老臣吴鸿喆立刻秉笏躬身:“陛下爱民之厚,臣汗颜。”
莫聆风眯起眼睛看日出,金项圈在甲胄之内,硌着她的血肉、骨头,风无孔不入,带着湿气——她听闻潭州终年多雨潮湿,这风中水汽,一定带了潭州的雨。
三月十一,京都禁宫早朝。
底下吵成一片,皇帝坐在金台上,面目平和,并未动怒,直到鲍正愤而跪倒,言“要动用内藏,便要增赋,请陛下明断”,他神色才微微一动,让鲍正起身。
“百姓赋税苛重,朕登基以来,一直想减免,不可再增。”
三司使中盐铁案鲍正挺身而出,直言驳斥:“如今贼众四起,军饷动辄十万数,左藏库已空,内藏库今年已经开支过半,围攻莫逆,三司无力支撑!”
文政殿殿门随之紧闭,在一个时辰后,皇帝召见新科状元、探花,三人同商国事,殿门直到酉时才打开。
殿内鸦雀无声,皇帝脸色陡然一变,铁青着脸问:“京都已经传遍了?”
片刻后,吴鸿喆亦上前一步:“陛下,若要再起兵,国帑难继,臣愚见,不如敕诏其为异姓王,以宽、济、望州为封地,既可免去两难局面,又可稳住边关。”
天色忽然放亮,日光似烂锦,千丈而下,万瓦烁金,重檐销雾,鲜血铺陈于地,日照风吹,竟闪出縠纹,犹如翻浪。
皇帝怒到极致,人反倒冷静下来,只觉莫家兄妹,当真是赵家死敌,先帝一命呜呼,却躲了个清静。
吴鸿喆摇头:“应是初传入京。”
“因为去年便已经议过!”
她随手翻阅一本账册,从头到尾,都没见到一个黎姓,心想黎姓少见,好找。
他咽下一口唾沫:“太阳落草中。”
皇帝皱眉不答,正沉思之际,忽有御史台一言官出列,疾言厉色:“谶语出,天下乱,莫逆之心,路人皆知,她自封为王之日不远矣,吴枢密使还活什么稀泥!”
一道令朝堂百官怨声载道的敕令,跃然纸上。
新帝背负骂名的改革,节省下来的开支,全将变成军饷,用在莫聆风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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